奶奶原先身体就不好,这次虽然扛了过来,可连理清晰感觉到奶奶的行动和表达能力都不如从前,说话时更是逻辑混乱、张冠李戴,甚至有几次对着她喊小芸,那是大伯母的名字。
“医生怎么说?”连理把阿姨请到自己房间里,刚开口,阿姨就抹了抹眼泪。
“医生说奶奶年纪大了,猛地受了强烈刺激,恢复成现在这样已经是万幸了,没有更好的办法,只能以后慢慢养着。”
连理魂不守舍回到房间,傅衍之也结束了和樊景虹的谈话,正在书桌前看她的高中课本。
推门进来后,连理默不作声在床角坐下。
傅衍之视线移过去,只见她眼眶红红的,低着头玩手指头。低马尾扎得松,已经有几根不听话的头发掉落了出来,虚虚拢在脸颊边上,显得脸更小、更白。
知道她是从奶奶房间回来的,不费力猜了个七七八八。
一侧床垫微微下陷,连理偏过脸,似在看他,可眼神依然空洞,“你们聊完了?”
“嗯。奶奶睡了?”傅衍之抬手帮她掖了掖耳边的头发。
连理点头,不想深聊,跳过了关十奶奶的话题,“妈跟你说什么了?”
“想让我帮忙牵线alex,”他浅笑,“铁了心要拿下海南的项目。”
“黄先生?”连理看了傅衍之一眼,却没从他的目光中解读出更多的内容,“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,其实……”
其实昨天接到樊景虹电话时,她便猜到了背后用意,只是忘了母亲从来都是个目的明确的人,也是个效率极高的人。
傅衍之握着她的手,“不麻烦,都是一家人。我跟妈说了,海南项目动工在即,可以让悦筑直接参与前期筹建,到时候补个手续。”
手上的温度让人格外的安心,连理又愧疚又纠结,那点在心里横冲直撞的情绪也终究被按了下去。
是啊,姜玲是姜玲,跟傅衍之又有什么关系,再说了,傅衍之又能把姜玲怎么样呢?难不成打一顿吗?
想到这里,连理不禁笑出声。
傅衍之掐掐她的脸,“想什么歪招呢?”
她抿唇不语,耳尖漫上霏霏的淡红,像初绽的菡萏。傅衍之低下头去亲她耳朵,嘴唇含着耳垂,慢慢地、一寸寸地往上移。
熨烫的呼吸像一阵风,连理是被吹皱的那一池春水。
她手指攥住男人的衣服,布料在她指间扭曲、变形,睫毛逐渐变得潮湿,她垂下脑袋,试图拉开距离,可方才还扣在她腰间的手掌又抬高她的下巴。
连理霎那间羞红了脸,这姿势,像是她主动索吻一般。
但极尽温柔的亲吻让她无暇顾及其他,不同十宴会那晚的狂放强势,傅衍之今天像是换了性子,动作轻柔到让连理想起了儿时难得吃一次甜食时的景象。
连译在学校里见了太多一口烂牙的小孩子,在连理刚开始长牙的时候,便严格控制她的零食,尤其是甜食摄入。
糖果、巧克力、蛋糕……
含在嘴里,舌尖轻轻拨弄,慢一点化、细细的品,生怕一不小心吃太快,就会失去这难得的珍贵,所以一切都小心翼翼。
阿姨敲响房门喊他们吃饭时,连理恍然从梦中醒来,忽地推开身前的男人,匆忙系起针织开衫上的纽扣。
小小一粒珍珠扣,在手里滑不溜秋的捉不住。
连理暗道一声该死,怎么脱的时候那么容易?
两根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接替了她的工作,仿佛刚作乱的不是他一样。
整理好衣服,连理脸也红透了。
吃饭时母亲已经离开老宅了,反倒是连衡和连佑安父子回来了。而饭前还跟连理有说有笑的奶奶,看见二人后直接拉下脸不说话了。
沉默的一顿饭,吃得连理只能数着米饭粒,期望赶紧结束。
饭后傅衍之被连衡叫走,奶奶示意连理去她屋里说话。
二人坐在阳台的沙发上,晚风徐徐。阿姨送来一壶助消化的花茶,放了山楂、乌梅和陈皮,喝之前淋一点蜂蜜,酸酸甜甜的。
半杯花茶下肚,奶奶放下杯子,盯着院子出神,连理大致能猜到奶奶单独留她的目的。
“若怡什么时候走?”
连理莞尔,“年后吧,已经在找中介看学校了。”
奶奶听完没继续问下去,只是连理看她鼻头抽动,怕她再次情绪激动,急忙放下杯子,蹲在奶奶身前。
“奶奶,若怡只是去上学,等放假了会回来看你的。”她轻声哄着老人,“若怡也说了,走之前会回来跟您说的。”
“好,好!”老人连说几个好,蹭了蹭眼角,拍着她的手背叮嘱,“让她照顾好自己。”
连理和傅衍之晚上留宿,趁着傅衍之还没被连衡放走,连理跑到花园里闲逛。
院子里有几株西府海棠,十月份既不是花期也不是果期,许是今年华市没那么热,竟真让连理从枝头找到了几个指头肚大小的小果子。

